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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地书》

2017年07月12日作者:王琳琳来源:中国环境报

  

    ◆王琳琳

  朋友的妈妈工作了半辈子,去年正式宣告退休。一下子多出来很多空闲时光,这让习惯忙碌的老人很不适应。朋友的老公为表孝心,贴心地在家附近给岳母买了半亩地,本意是让她闲时种种菜,消磨消磨时光。没想到,朋友的妈妈竟然一个猛子扎下去,种出劲头来了,松土、挖坑、种植、灌溉,乐此不疲。小半年功夫,地里瓜果蔬菜就齐丰收,不仅自给自足,还有很多送给朋友邻居,共享绿色无公害之乐。大家都说,朋友妈妈的劲头比工作时还好,越活越年轻,让人不由感叹土地带给人的神奇力量。

  如今,像朋友妈妈这种在城市里体验农耕之乐的人早已不在少数。空间小的,在自己家里种;空间大的,则开辟块地。有的种地人不善表达,自得其乐,有的种地人则文采飞扬,著文分享。我国台湾著名作家蔡珠儿属于后者,她曾任《中国时报》记者多年,热爱植物及食物,永远是自然和社会的观察员。1996年,蔡珠儿移居香港,在自家耕园里种菜,挥锄执笔,左右开弓,土耕笔耕一把抓,春韭夏茄,耗时7年写出了这本杂文集《种地书》,历数这些年来种地之心得,分享体察到的食物与风土关系。

  哪怕不是真正的农耕之苦,城市里的农耕种植也并不是人们普遍意义上认为的浪漫相像。用心的人,也能收获全套的农耕体味,苦与乐,泪与笑,当然还有付出与收获。蔡珠儿种地,从整地、翻泥、播种,到浇水、堆肥、收获,经历了农田耕地的全过程,烦恼是一个接着一个。她讲自己在菜地里杀虫,一种褐黄条纹的毛虫把她种下的荷兰豆豆苗全给啃了,以前洗菜见到菜虫还要用镊子夹掉的她,现在气急败坏,哪管那么多,见一个捏一个,来两只掐一双,完全变了一个人。可是,虫子第二天又好像满血“复活”了,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一堆,蠕蠕地在豆上钻孔。好不容易结出了果实,没想到,青豆般的小果一路往下掉,到谷雨只剩二十来个。她每天起来就出去点数,看到又有果子掉下,心就一沉。这与农民的心态并没有什么两样。

  土地是最公平的,没有耕耘,就没有收获。没有扎扎实实地做好每一个步骤,就不会有好的收成。正因为此,土地带给人的情感是深刻的,它容不得偷懒、粗心、大意,必须勤恳、虔诚和用心,这样才能收获它给予人的安慰,赐予人的力量,享受它带给人的刻在骨子里的气血和信念。还记得世界名著《飘》里,郝思嘉在每次遇到挫折后,总是一心一意地想回到自己的家——塔拉庄园。作为爱尔兰人,她的父亲从很小的时候就教育她,“土地是世界上唯一值得你为它奉献,值得为它奋斗、牺牲的事物,因为它是唯一永存的东西”。因此在战火纷飞的时候,让郝思嘉下定决心要打败一切困难回去的,是塔拉庄园的红土地;当她和瑞德发生冲突的时候,她想到的也是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在改编而成的电影《乱世佳人》中,费雯丽饰演的郝思嘉更是用非常具有感染力的演技演绎了她与土地之间的情感:她俯身抓起一把脚下的红土,望着天边即将落下的红日,紧紧握住双手,仿佛重新充满力量和勇气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份对于土地的情感,在蔡珠儿那里,也得到了深刻的体现。移居香港几年后,蔡珠儿患上了乳腺癌。怎么会?她经常运动和干活,不抽烟不肥胖不吸毒,生活规律心情平和,好好的健壮如牛,怎么会是她?蔡珠儿一开始也想不通。但是,生性乐观的她转念想到,生病不像买菜,哪容挑拣讲价,便心宽了很多。做手术那几天,她最挂念的就是她的菜园,想着错过了秋耕,拔草也顾不上了,杂草疯长,菜园七零八落,成了没娘养的“看天田”。在郝思嘉那里,塔拉庄园那片红土地是她绝望时的力量源泉,是她困境时的坚实后盾,是她迷茫时的心灵引路者。对于蔡珠儿来说,她的菜园也扮演着同样的角色。哪怕菜园荒芜成废园,她也谢绝了别人好心帮忙修整的提议,“种地干活不是工作,是美差乐事,岂可便宜他人?”病魔摧毁了她的身体,而土地,重塑了她的世界。


编辑:霍桃